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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-道别与求道

校园篇 第八章.道别与求道

陈远山从老宿舍楼走出来的时候,校长还在楼下等着,背着手来回踱步,像个等孩子高考结束的家长。看到陈远山,他赶紧迎上来,脸上的表情是那种"事情解决了但最好别问我细节"的混合体。

"陈道长,都......处理好了?"校长问得小心翼翼。

"嗯,"陈远山点点头,拍了拍道袍上不存在的灰--其实那身道袍本来就很灰,"那间宿舍稳当了。其他的,按我说的,多通风,晒被子,种点向阳的花草。"

"一定一定!"校长连连点头,然后试探着问,"那道长您看,这报酬......"

陈远山摆摆手:"路过,顺手的事。真要给,下次我来,校门口那煎饼摊,给我多加个蛋就行。"

校长一愣,估计是没想到高人的报酬如此朴素且具体,但还是立刻点头:"没问题!随时来,我让食堂给您单独开小灶都行!"

"不用那么麻烦。"陈远山说着,转头看我,"小子,送我出校门。"

我赶紧跟上。校长还想送,被陈远山一个眼神止住了,只好站在原地目送我们离开。

走在回校门的路上,夜晚的校园很安静。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。陈远山走得不快,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,调子歪歪扭扭的,像喝醉了酒的风在吹破哨子。

"道长,"我憋了一路,终于忍不住开口,"您刚才在宿舍用的那些......步法,念的咒,还有那铃铛,能教我吗?"

陈远山停住哼唱,斜了我一眼:"想学?"

"想!"我用力点头。

"为什么想学?"

"因为......"我卡壳了。为什么?因为好奇?因为觉得厉害?因为想像他这样,遇到事情不用干等着,自己能做点什么?最后我说:"因为不想再像这次这样,只能看着,什么都做不了。"

陈远山没立刻接话,继续往前走。过了一会儿,他才慢悠悠地说:"你小子,心思是正的。但有些事,不是你想学就能学。"

"为什么?"我急了,"我肯吃苦!我......我还可以......"

陈远山摆摆手,打断了我的话:"这么说吧,每个人生下来,老天爷都给配了把'钥匙'。有的人,钥匙能开的门多,东南西北都能试试。有的人,就一把钥匙,只能开一扇特定的门。"

他停下来,看着我:"你这把钥匙,能开的门,不在我这儿。硬要往我这锁眼里捅,要么把钥匙拧折了,要么把锁芯堵死了,两耽误。"

"那......我的钥匙能开哪扇门?"我问。

"这你得自己找。"陈远山说,"老天爷只发钥匙,不给地图。门在哪儿,得靠你自己走,自己碰,自己悟。碰对了,'咔哒'一声,门就开了。碰不对,走一辈子也是在外头瞎转悠。"

"那您能帮我看看,我这钥匙大概是什么样儿的吗?"我不死心。

陈远山上下打量我一番,捋了捋胡子:"你这钥匙......样式老,锈有点多,但胚子还行。就是配的锁,估计也不是什么时髦新款的锁,可能是老房子、旧柜子上的那种。开不了金库大门,也启动不了航天飞机,但开个自家的门,护个身边的人,大概够用。"

这比喻听得我更迷糊了。老房子旧柜子?听着就不太厉害的样子。

"道长,那......那怎么才能找到那扇对的门?"

"两条腿走着找,眼睛睁开看,心里多琢磨。"陈远山继续往前走,"该吃饭吃饭,该睡觉睡觉,该上的课老老实实上--我看你面相,近期学业宫晦暗,容易在考试这类事上栽跟头,自己留心点。"

我:"......"

他怎么知道我刚在盘算下周的《机械制图》实在听不懂要不要干脆翘了?

"道长,您还会看相?"

"略懂。"陈远山一脸理所当然,"我还看出你最近......嗯,印堂倒是没发黑,就是人有点轴,爱钻牛角尖。这点得改改,牛角尖里没出路,只有牛角。"

我被他这话噎得无语。轴?钻牛角尖?这算哪门子看相,这分明是人身攻击吧!

"行了,别瞎琢磨了。"陈远山拍拍我肩膀,力道不大,但拍得我晃了一下,"记住我几句话,算是临别赠言,免费。"

"您说。"

"第一,心要正。歪心一起,钥匙就容易生锈,开什么门都费劲,还容易招来不该进的东西。"

"第二,要惜缘。碰上能说几句话的人,能安稳睡一觉的地方,都是缘。惜着点,别糟蹋。"

"第三,"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有些深邃,"别惦记拜师这事儿了。"

我:"......"

"咱俩的缘分,到这儿刚刚好。"陈远山语气很平静,但像块石头落地,梆硬,"我这儿没你能开的门,你硬挤进来,咱俩都别扭。你有你的路,我有我的桥。桥归桥,路归路,各走各的,挺好。"

他说完,已经走到了校门口。煎饼摊的灯早就熄了,老板估计回家睡觉去了。陈远山看了看空荡荡的摊子,遗憾地咂咂嘴。

"道长,"我最后叫住他,心里空落落的,"我们......还能再见面吗?"

陈远山已经转过身,背对着我挥了挥手,那身破道袍在夜风里飘啊飘。

"看缘分吧!要是哪天你又在这煎饼摊看见我摸不出钱,说不定就是缘分又续上了!"

话音落下,他的人已经走到了马路对面,身影在路灯和树影间晃了几下,很快就看不见了。

我站在校门口,夜风吹得我打了个哆嗦。手插在空荡荡的口袋里,心里也空荡荡的。来的时候心里憋着好多问题,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解决,什么也没留下,连句准话都没有,只有几个听不懂的比喻。

钥匙。门。路。桥。

这些词在我脑子里撞来撞去。

最后,我叹了口气,转身往宿舍走。这高人行事,真是挥挥衣袖,不带走一片云彩,也不留下一粒灰尘。

回到406,已经快十一点了。王硕他们居然都没睡,齐刷刷地看着我,眼神跟探照灯似的。

"怎么样怎么样?"王硕第一个蹦起来,"陈道长说什么了?收你为徒了吗?是不是要带你去深山老林修炼了?以后是不是得叫你陈天师了?有没有给你本秘籍什么的?《降龙十八掌》还是《九阴真经》?"

"天什么师,秘什么籍,"我没好气,"人家说了,我跟他不合适,就像一把钥匙开一把锁,我这钥匙配不上他那把锁。"

"钥匙?锁?"王硕挠挠头,"这都什么跟什么?道长还兼职开锁公司?"

"比喻!比喻懂吗!"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"意思就是我没那天分,别惦记了,各回各家,各找各妈。"

"所以就是没收?也没给点啥法宝防身?"王硕一脸失望,"我看电影里,高人临走前怎么也得给个玉佩啊、铜钱啊、符咒啊什么的,最不济也给句口诀吧?"

"口诀倒是有几句,"我回忆了一下,"什么心要正,要惜缘,别惦记拜师。"

"就这?"李猴推了推眼镜,"听起来像班主任期末评语,还是不太走心的那种。"

赵大个慢吞吞地说:"那陈道长有没有说,你这钥匙能开什么锁?"

"说我这钥匙样式老,锈多,大概能开个老房子旧柜子,"我翻了个白眼,"听着就不像能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样子。"

宿舍里安静了两秒。

然后王硕爆笑出声:"哈哈哈哈哈!老房子旧柜子!陈道长还挺实在!陈三,以后咱宿舍这破柜子打不开了就靠你了,你这钥匙专业对口!"

"对什么对!"我踢了他椅子一脚,自己也忍不住笑了。被王硕这么一搅和,心里那股郁结的气倒是散了不少。

"行了行了,洗洗睡吧。"李猴打了个哈欠,"明天还得抄笔记呢,刘老师说了,下周随堂测验。"

一提到测验,大家顿时蔫了。王硕哀嚎一声扑回床上:"我的《机械制图》啊!比见鬼还可怕!"

熄灯后,宿舍里安静下来。但我睡不着,脑子里还在想陈远山的话。

"你有你的路......"

我的路在哪儿?我的"钥匙"能开哪扇"门"?难道真是开旧柜子的命?

黑暗中,我瞪着上铺的床板。外面月光朦朦胧胧,宿舍里那点由黄符和铜钱带来的安稳感,似乎还在。但陈远山走了,什么实物都没留下,只有几句让人半懂不懂的话,和一个更加迷茫的我。

也许,我该自己去看看?不指望再碰上个陈远山,但至少......去那些据说有"门"的地方转转?

这个念头一出来,就像颗种子,掉进了心里那片不甘心的土壤里,开始悄悄发芽。

青峰山......好像离这儿不太远?听说是个名山,就算没隐士高人,去爬爬山,看看风景,总行吧?

也许,我该自己去看看?

窗外,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溜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、朦胧的光痕。

我的大专生涯,好像真的要开始点不一样的"课外实践"了。

只是这实践的第一课,很可能不是寻找"钥匙"对应的"门",而是--如何辨别那些号称能帮你"配钥匙"的江湖骗子。

想想还有点小"刺激"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