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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-包子铺的偶遇

开篇.第三章.包子铺的偶遇

姨妈是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走的。

我那时候还睡得迷迷糊糊,听见院门"吱呀"一声响。从窗户缝里看出去,就看见姨妈拎着她那个洗得发白的青布包袱,背挺得笔直,但脚步有点飘,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
我妈送她到门口,两人在晨雾里说了几句话,声音很轻,听不清。然后姨妈就转身走了,一次头都没回。

我心里"咯噔"一下。

不是吧?真就这么走了?姨妈!我亲爱的大姨妈!我是你外甥儿啊!你咋说走就走了呢?那梁上趴着冲我笑的东西怎么办?我手腕上这烫得能烙饼的红绳怎么办?还有我那每天晚上准时来报到的噩梦怎么办?

您倒是给个解决方案再走啊!哪怕说句"多喝热水"也行啊!

我在被窝里捶胸顿足--当然是在心里,没敢真捶,怕把我妈招来。但姨妈的身影还是消失在雾里了,连个"再见"都没跟我说。

得,这下真得靠自己了。一个十一岁的、能看见脏东西的、手腕上还拴着个"人肉暖气片"的小孩,要去面对一个趴在人家房梁上嘿嘿笑的玩意儿。

我觉得我的人生可能哪里出了问题。

等我彻底醒过来,太阳已经老高了。厨房里传来我妈的动静,我吸了吸鼻子--嗯,是稀饭的味道,还有腌萝卜。

"妈,我饿了。"我扒在厨房门口,头发睡得跟鸡窝似的。

"饿了自己盛稀饭。"我妈头也不回,"咸菜在坛子里,自己夹。"

"我想吃包子。"我说,"丽丽阿姨做的肉包子,刚出炉的那种,咬一口流油那种。"

我妈回头瞪我:"就你事多。稀饭咸菜不能吃?"

"妈--"我拖长声音,开始耍赖,"你看我,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,人都瘦了。你看我这脸,是不是小了一圈?"

我故意把脸往前凑。我妈一巴掌拍我脑门上:"瘦个屁!昨天称重还重了两斤。我看你就是馋的。"

"那您就给五块钱嘛。"我继续磨,"就五块钱,我买四个,分您一个。"

我妈瞪了我半天,最后叹了口气,从围裙兜里摸出一张五块钱塞我手里:"快去快回,别在路上瞎逛。听见没?"

"听见啦!"我攥着钱就跑。

"等等!"我妈在身后喊,"头发!头发梳一下!跟个疯子似的!"

"知道啦!"

我胡乱扒拉了两下头发,揣着两块钱出了门。早上的空气不错,海风吹过来,带着点腥味,但不算难闻。路上碰见几个村里人,看见我,眼神还是有点怪,但好歹能点头打个招呼了。

走了二十来分钟,到了镇口。丽丽阿姨的包子铺就在那儿,门口那大蒸笼冒着白气,香味飘出老远。

铺子前已经排了六七个人。我排到最后,踮着脚往前看。快了快了,马上就能吃到流油的肉包子了......

就在这时,旁边传来丽丽阿姨不耐烦的声音:"你到底买不买?不买让让,别耽误我做生意!"

我扭头一看。

包子铺旁边站着个人。一身灰扑扑的蓝布道袍--说"道袍"可能都抬举它了,那衣服破得,肘部俩大洞,袖口毛边能当流苏,下摆还缺了一角。脚上是双黑布鞋,鞋头张着大口,能看见里面黑乎乎的袜子。头发用根树枝--真的就是树枝,树皮都没剥干净--随便挽着,还有几缕散下来,在晨风里飘啊飘。

是个道士。还是个邋遢到极点的道士。

他正盯着蒸笼里的包子,眼睛直勾勾的,喉结上下滚动,那吞咽口水的"咕咚"声,我隔着一米远都听见了。

"我......"道士开口,声音有点哑,但还挺清楚,"我没带钱。"

丽丽阿姨更不耐烦了:"没带钱你看什么看?去去去,边上站着去,别挡着客人!"

道士没动。他还盯着包子,那眼神,跟三天没吃饭的流浪狗看见肉骨头一模一样--不对,比那还惨,是饿了五天的。

后面有人催了:"前面的快点行不行?"

我看看手里的两块钱,又看看那个道士。他侧脸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,下巴上一圈青胡茬,但那眼睛......真亮,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石子,在晨光里闪着光。

鬼使神差地,我往前挪了一步:"阿姨,我要四个肉包。再给这位......道长也来两个。"

阿姨和道士同时转头看我。

"你认识他?"丽丽阿姨问。

"不认识。"我说,"就当......日行一善了。"

道士盯着我看了几秒,那眼神很奇怪,像是要把我从里到外看个透。然后他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不算白但挺整齐的牙:"小子,心肠不坏。"

我脸有点热,没吭声。阿姨麻利地用油纸包了六个包子递过来。我递过钱,接过包子,分了两个给道士。

道士接过包子,连句客气话都没有,直接就是一大口。他吃得那叫一个快,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,但吃相......居然还挺文雅,一小口一小口地嚼,眼睛微微眯着,满脸都是"此物只应天上有"的陶醉表情。

三下五除二,两个包子就下肚了。他咂咂嘴,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油--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像个饿坏了的普通人,而不是什么"道长"。

"还饿吗?"我问,"我这还有......"

"够了够了。"他摆摆手,从袖子里摸出块灰布--那布脏得都快看不出本色了--擦了擦嘴和手,动作居然挺讲究,"小子,你叫什么?"

"陈三。"

"陈三。"他重复一遍,又上下打量我,目光在我手腕上停了一下--红绳露出来一小截,"家住哪儿?"

"大岙村。"

"哦。"他点点头,没再问,"谢了你的包子。我姓陈,陈远山。咱们五百年前是一家。"

说完,他冲我笑了笑,转身就走。那身破道袍在晨风里"呼啦"作响,背影看着有点滑稽,但步子很稳,一步一步,不紧不慢,还挺有范儿。

我愣在原地,看着他晃晃悠悠地消失在街角。

"还买不买了?"后面有人催。

"买买买!"

我抱着剩下的四个包子,一边往回走一边琢磨。这个陈远山......有点意思。眼睛那么亮,应该不是一般人吧?而且他刚才看我手腕了,肯定看见红绳了。

回到家,我妈看见我带了四个包子回来:"钱呢?"

"呐,还你,我......请人吃了两个。"我一边把剩下的两块钱还给我妈一边小声说。

"请谁?"

"一个道士。在包子铺那儿,他没带钱,看着怪可怜的。"

我妈愣了一下,然后摆摆手:"行吧,请了就请了。吃饭。"

那天上午我在家帮我妈晒衣服,下午没事干,就在村里瞎转悠。转着转着,又转到了东平叔家附近。

那栋石头房安安静静地趴在那儿,门窗紧闭。但我手腕上的红绳开始发烫--自从那天晚上之后,这玩意儿就跟个"脏东西探测仪"似的,一靠近东平叔家就发热。

我远远站着,不敢靠近。脑子里又冒出那个梁上趴着、咧嘴笑的黑影。

就在这时,旁边传来一个声音,还带着点包子味儿:"这房子......有点意思啊。"

我吓一跳,扭头。

陈远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,就站在我旁边两步远的地方,抱着胳膊,正眯着眼打量东平叔家的房子。那身破道袍在午后的阳光底下,破洞看得更清楚了,但他站得笔直,侧脸线条硬邦邦的。

"道长?"我惊讶道,"你咋在这儿?"

陈远山没看我,还在看房子。他看得那叫一个仔细,从上到下,从左到右,眼睛眯了又睁,睁了又眯,嘴唇还微微动着,像是在跟房子说悄悄话。

看了得有三分钟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很低,但每个字都敲在我心上:

"阴煞缠梁,怨气聚顶......这家人,摊上大事了。"

我心头一跳:"什么大事?"

陈远山这才转过头看我。他的眼神很锐利,像两把小刀子,在我脸上刮过来刮过去。

"这房子被人动了手脚。"他一字一顿地说,"梁上埋了东西。是'绝户镇',最毒的那种。"

我后背"唰"地一下全凉了。这话......跟昨天姨妈请神时说的,几乎一模一样!

"你、你怎么知道?"我声音有点抖。

陈远山没回答。他把手伸进那件破道袍的怀里--我真怕他掏出一只老鼠或者半块馒头--摸索了半天,摸出个小布袋。打开,倒出一点暗红色的粉末在掌心,然后鼓起腮帮子,对着粉末"噗"地一吹。

粉末飘出去,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但奇怪的是,这些光没散开,而是拧成一股,直直地指向东平叔家的房顶。

不,是房梁的位置。

"看见没?"陈远山指了指那道光,"煞气成线,这是被人下了死咒。这家人要是不赶紧搬,不出三个月,全得完蛋。"

我腿有点软:"可阿成哥已经......"

"已经死了一个,对吧?"陈远山打断我,眼神复杂,"那是开胃菜。接下来还有正餐、甜点......直到这家人死绝,或者有人把那梁里的玩意儿挖出来。"
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"不过挖出来也没用。这东西认主,只要这家人还有血脉在,逃到天涯海角都躲不掉。"

我觉得我需要坐下来。但地上太脏,我忍住了。

"道长......"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啥。

陈远山又盯着房子看了一会儿,然后叹了口气,转身要走。

"等等!"我下意识地拽住他袖子--嚯,这布料糙得,能当砂纸用。

他停下脚步,看着我。

"你能......救救他们吗?"我问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
陈远山沉默了。风吹过来,把他那身破道袍吹得"呼啦"响,几根没挽住的头发在风里乱飞。他看着我,眼神很深,像是在琢磨要不要管这闲事。

"能。"最后他说,"但是"

"但是什么?"

"但是我为什么要管?"他反问,语气特别理所当然,"我就是一个游方的穷道士,吃了上顿没下顿,管这闲事图啥?图他们给我立个长生牌位?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?"

我愣住了。这话......好有道理,我竟无法反驳。

陈远山看我发傻的样子,忽然笑了,笑容里有点无奈,又有点自嘲:"小子,这世上的倒霉蛋多了去了,我管得过来吗?今天管了这家,明天那家又出幺蛾子,我是不是都得管?那我别云游了,就在你们村门口支个摊儿,专门处理灵异事件得了。"

他说完,又要走。

"我请你吃包子!"我脑子一热,脱口而出。

陈远山脚下一顿。

"肉包子,管够!"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,"想吃多少吃多少!我......我攒零花钱请你!"

陈远山转过身,看着我,眼神那叫一个古怪。他上下下、左左右右地打量我,像在看不小心成精的包子。

"小子,"他慢慢地说,"你知不知道,管这事儿要冒多大风险?梁上那玩意儿,是有人用血契封死的。我要动它,下咒的人立马就知道。到时候,不光这家人要倒大霉,我也可能把自己搭进去。"

"可......可见死不救,也不是个事儿啊。"我声音越来越小。

陈远山不说话了。他看看我,又抬头看看天,再看看东平叔家的房子,最后长长地、深深地叹了口气,那口气叹得,我感觉他肺里的空气都快吐光了。

"算了算了。"他摆摆手,"就当还你那两个包子的人情。不过我话说前头,要是事儿太麻烦,或者下咒的人太厉害,我可能随时跑路。到时候你可别怨我。"

"不怨不怨!"我赶紧说。

"那行。"陈远山走到我面前,蹲下身,眼睛平视着我,"带我去见这家人。我有话要问他们。"

"现在?"

"就现在。"陈远山站起来,拍了拍道袍上的灰--越拍越脏,"再晚,我怕那玩意儿憋不住,又要搞出人命。"

我看看他,又看看东平叔家的房子。手腕上的红绳烫得能煎鸡蛋了。

"好。"我说,"我带你去。"

我领着陈远山往东平叔家里去,路过的村民看见陈远山这身打扮,眼睛都直了。有个小孩指着他喊:"妈!看!要饭的!"

他妈妈赶紧捂住小孩的嘴,拖走了。

陈远山面不改色,走路带风,那身破道袍在他身后飘啊飘,颇有几分"世外高人"的架势--如果不看那些破洞的话。

到了东平叔家门口,我抬手敲门。

"咚咚咚。"

没人应。

我又敲了敲。

还是没人应。

"是不是没人?"陈远山说。

"不应该啊,这个点......"我话没说完,门"吱呀"一声开了条缝。

东平婶从门缝里探出半张脸。她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,脸色蜡黄,看起来像是十天没睡觉了。

"三儿?"她声音哑得厉害,"有事吗?"

"婶,这位是陈道长。"我指了指旁边的陈远山,"他......他懂这个,想来帮你们看看。"我拿起手学着电视里的那些老神仙掐了掐手指头。

东平婶看了看陈远山,眼神里全是怀疑--这不能怪她,陈远山这身打扮,说他是要饭的都有人信。

"不用了。"她说着就要关门。

"等等。"陈远山开口,声音不大,但挺清楚,"你家最近是不是不太平?半夜听见梁上有动静,像是指甲刮木头?家里人是不是老做噩梦,梦见房梁上趴着东西?"

东平婶的手停在门板上。

"是不是自从你家孩子出事后,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?"陈远山继续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,"是不是总觉得屋里冷,阴森森的,待着就心慌?"

东平婶的脸色"唰"地变了。她死死盯着陈远山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话。

陈远山迎着她的目光,一字一句地说:"让我进去看看。不然,下一个出事的,不是你男人,就是你。"

门"哗啦"一声全开了。

东平婶站在门里,浑身抖得像筛糠,眼泪"哗哗"地流。她没说话,只是侧过身,让开了路。

陈远山看了我一眼:"你在外面等着。"

"我也想......"

"在外面等着。"他重复,语气没得商量,"你身上有那东西的'记号',进去只会刺激它。"

他说完,迈步进了院子。东平婶跟了进去,门"砰"地一声关上了。

我站在门外,耳朵贴在门板上,想听听里面说啥,但听不清,只有隐约的说话声。

手腕上的红绳烫得厉害。我低头看了看,那三颗暗红色的珠子,颜色好像又深了点,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,跟三个小眼睛似的瞪着我。

我在墙根蹲下,等着。时间过得那叫一个慢,我感觉我蹲得腿都麻了,里面还没动静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门终于又开了。

陈远山走出来,脸色凝重。东平婶跟在后面,眼睛红肿,但眼神里多了点东西

"怎么样?"我赶紧站起来,腿麻得我龇牙咧嘴。

陈远山没马上回答。他走到院子外面,从他那百宝箱似的包袱里掏出三张黄纸,咬破指尖--真咬,我看着都疼--在上面画了三个鬼画符似的图案。然后他把三张纸分别贴在门框上、左边墙、右边墙,贴得端端正正。

贴完,他退后几步,眯着眼看了看,点点头。

"暂时封住了。"他对东平婶说,"这三道符能顶三天。三天之内,那玩意儿出不来。但这三天,你们也不能在这儿住。去找个亲戚家借住,三天后再回来。"

东平婶连连点头:"好,好,谢谢道长,谢谢......"

"别急着谢。"陈远山打断她,"这只是缓兵之计。要彻底解决,得找到下咒的人,把梁里的东西挖出来,破了血契。"

"那......那怎么找?"

陈远山没回答。他转身看向我:"小子,带我去你家。我有话要问你爸妈。"

"哦,好。"

我们往我家走。路上陈远山一直沉默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,像是在想什么天大的难题。

"道长,"我忍不住问,"能找到下咒的人吗?"

"能。"陈远山说,但语气不太确定,"得花时间。而且......"

"而且什么?"

"而且我怀疑,下咒的人就在这个村里。"陈远山停下脚步,看着远处的大海,眼神很沉,"用这种'绝户镇'的,都是不共戴天的仇。东平家肯定得罪过什么人,而且得罪狠了。"

我脑子里飞快地转。东平叔一家在村里人缘还行啊,没听说跟谁有深仇大恨......

"先回家。"陈远山说,"问问你爸妈。他们在这村里住了这么多年,知道的应该比你多。"

我们继续走。快到家的时候,陈远山突然问:"小子,你手上那红绳,谁给的?"

"我姨。"

"你姨是做什么的?"

"她是......"我顿了顿,"做乩童的。"

陈远山"哦"了一声,一副"果然如此"的表情:"难怪。你这'灵觉'是天生的吧?从小就能感觉到那些东西?"

我点头。

"可惜了。"陈远山摇摇头,那语气跟昨天姨妈一模一样,"要是早点遇见,说不定还能教你两手。现在......先顾眼前吧。"

我们进了院子。我爸正蹲在那儿捣鼓他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,看见陈远山,愣住了。

"这位是......"

"陈道长。"我说,"就早上我请他吃包子的那位。"

我爸站起来,搓了搓手上的油污,眼神里半是怀疑半是期待--怀疑是因为陈远山这身打扮实在不像高人,期待是因为他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。

"道长,东平家的事......"

"进屋说。"陈远山打断他,语气严肃,"把你知道的,关于东平家的事,全都告诉我。特别是......他们最近得罪过什么人。"

我们进了堂屋。我妈也出来了,看见陈远山,愣了一下,但没说什么,默默倒了三杯茶。

陈远山在椅子上坐下,没碰茶杯,直接开口:"吕东平家,最近几个月,跟谁闹过矛盾?大的小的都算。"

我爸和我妈对视一眼。

"矛盾......"我爸挠挠头,"东平那人挺老实的,不爱惹事。他弟弟阿成更不用说了,见人都笑眯眯的......"

"再想想。"陈远山说,"不一定是打架吵嘴那种。可能是口角,可能是小孩之间的冲突,也可能是......阿成那孩子,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?"

我爸皱着眉想了一会儿,突然"啊"了一声。

"你这么一说......"他迟疑地说,"前阵子,阿成好像跟隔壁的郑伍吵过一架。"

陈远山眼睛一亮:"郑伍?什么人?"

"就住东平家隔壁。"我爸说,"是个老木匠,手艺不错,就是脾气怪,小心眼。前阵子阿成在门口玩球,不小心把球砸他家窗户上了,玻璃碎了。郑伍出来骂骂咧咧的,阿成那孩子年轻气盛,顶了几句嘴,两人就在门口吵起来了。"

"吵得很凶?"

"也不算特别凶,就是骂得难听点。"我爸说,"后来东平出来,赔了玻璃钱,把阿成拉回家,这事儿就算过去了。"

陈远山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,眼睛看着门外,像是在琢磨什么。

堂屋里一时安静下来。只有墙上的老挂钟"滴答滴答"地走,走得我心烦。

"郑伍......"陈远山低声重复这个名字,"他是个木匠?"

"对,干了三四十年了。"我爸说,"手艺是真好,就是人缘不咋地,小心眼,爱记仇。"

陈远山沉默了半晌,然后突然站起来。

"走。"他说。

"去哪儿?"我爸问。

"吃肉包子!吃饱了好做事!"

我和我爸对视一眼,赶紧跟了上去。

手腕上的红绳,烫得像是要烧起来了。